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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7/9/23

高迪

 

这是另一种世俗的不朽,是指死后仍留在后人记忆中的那些人的不朽。任何人都能得到这种伟大程度不等,时间长短不一的不朽,每个人从青少年时代起就可以有这个向往。  ——米兰 昆德拉

上海,当它已然无法被称为“metropolis”,而是加冕为“global city”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称谓的改变,更加确凿地证明出这个城市建筑风格上的一些必然存在。我是说,上海总不见得是个放眼望去皆是斜顶小木屋的村庄,对吧~对于这个城市,我们真的需要,也真的有必要在城市的中心,树起一些线条笔直的,明晃晃的,高大建筑,来支撑起这一片天空,来为中国的经济发展立一个耀眼的玻璃大牌坊。

去看《高迪的世界--建筑、几何和设计》之前,站在中信泰富等吃饭。像任何一个为中产而设的大厦一样,周身涌动的,是,空旷带来的压迫,白色的光线在光洁的地面和玻璃之间折射,跳跃,而局促感在这些明晃晃之间捉襟见肘,躲闪不及。

将这样的不安推托于“中产带来的,窒息感”,而现在,我找到一个更好的借口,也或许,更加接近真实:身处如此的其中,我感觉不到生命的存在。

这些,在看完高迪的作品之后愈发的清晰。

高迪的自然风格,他自儿时便固执存在的缄默和孤独,他对自然的信仰和用以拥抱自然的爱,都完好无损地保留在米拉公寓,圣家族大教堂的任何一个细节当中,这些曲线连绵的建筑好像一个个魂器,打开它们,2个世纪之前情感便开始缓缓流淌,环绕,如此真切,让你决不怀疑,自己正在接近一个鲜活的灵魂,一个充满爱和热情的灵魂。而它并是不遥远的存在,甚至都没有古旧的潮湿气质,像一只站在教堂屋檐上的夜莺,千百年来,不曾改变地啼血而歌。

这,大约可以算上是一种永存。

西班牙建筑大师安东尼.高迪,1852年6月25日,出生于加泰罗尼亚的小城雷乌斯,他说“我能看透空间,因为我是铁匠的儿子,孙子和曾孙”。而小时候的风湿病,让他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玩耍,所有娱乐,便是对大自然的观察。

当美术馆解说的男孩子,指着圣家族大教堂里的每一处,说,这是某种谷物的形状,这是来源于树枝分叉的灵感,这是为了更大的汲取光线……那个孤僻沉默的小孩,就在脑海里寂寞地开始漫步:整日整日坐在玉米田里,在心中一遍遍描绘大风吹过,万物颤栗的图景;独自行走在海边,为波纹的柔美而痴迷;对着燃烧的火焰发呆,默默地在脑海里篆刻下火苗跳动的曲线……被迫的孤立,让他得以全身心地去聆听自然的语言;而大自然所散发的魅力,让一切世俗的语言和交流显得多余,暗淡无光。

是孤独,让高迪去接近自然,试图听懂自然,或许,在他的心里,也只有风,流水,植物,波纹才能听懂他儿时的忧伤。他描绘自然,附和自然,遵循自然的规律,向世人复述自然的语言,或许这也是他心中的隐秘:希望自然能够接纳他,包容他,直至成为自然——是自然塑造了高迪,他用所有的生命和智慧来倾听它并为它唱起一首首魔幻般美丽的赞歌,而也只有自然,才能真正了解和包容自己的孩子。

高迪发明了很多建筑上的技术,让人惊叹于他的心思。那样的面面俱到,那样貌似天马行空,实则的精密计算。只有将生命的所有智慧和能量都用于此,才能迸发出如此的灵感。他始终忠于自然,却选择了“建筑”——这种庞大的“人为”。努力地溶合这两种矛盾的属性,是不是也是他,减轻内心矛盾的方式?投入自然的怀抱,和接近人群;为始终代表了社会性的建筑,寻找一条装点着自然元素的道路?

太爱一样东西,解决,可以有2种方式:占有他,然后慢慢地成为他,或者,努力地成为他,然后真正地占有他。

太恨一样东西,解决,同样有2种方式:占有他,彻底地成为他,然后毁灭自己,或者,成为他,于是占有了他,然后,同样地毁灭自己。

或许,这就是高迪对自然的爱,占有,以及毁灭。